醫新觀點

六月 09, 2026
By Lucy
In 醫新觀點

線粒體治療時代來了: 真正的抗老,不只是補營養,而是修復細胞的發電系統

作者: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 研發長 吳杰浩
(歡迎分享與引用,請註明出處: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謝謝)

 

過去談抗老化,我們常聽到的是膠原蛋白、抗氧化、荷爾蒙、幹細胞、外泌體,或各種營養素補充。但如果把身體拉回到最基本的單位來看,老化真正發生的地方,其實是在細胞裡。

而細胞裡最不能忽略的核心,就是線粒體。

線粒體常被稱為「細胞的發電廠」,但這個說法其實太簡化了。它不只是產生 ATP 的能量工廠,也同時參與氧化壓力、細胞凋亡、免疫發炎、代謝調節與組織修復。當線粒體功能下降,身體不一定立刻生病,但常會先出現容易疲勞、恢復變慢、腦霧、肌力下降、代謝變差與慢性發炎等狀態。[1,2]

近幾年,線粒體醫學開始從基礎研究走向再生醫學。尤其 2026 年《Cell》與《Nature》接連發表兩篇關鍵研究,讓「線粒體治療」不再只是概念,而是逐漸走向可設計、可遞送、可靶向的新型治療平台。[3,4]

 

一、為什麼線粒體會成為抗老化醫學的新焦點?

老化不是單一器官的問題,而是整體細胞功能逐漸下降的結果。

在老化過程中,線粒體會出現幾個典型變化:電子傳遞鏈效率下降、ATP 產生減少、NAD⁺ 水平下降、mtDNA 損傷增加、線粒體新生不足,以及受損線粒體清除能力下降,也就是 mitophagy 變差。這些變化會讓細胞進入低效率、高壓力、低修復的狀態。[1,2](圖一)

 

 

更重要的是,線粒體受損後不只是「電力不足」。當受損線粒體累積,細胞內 ROS 上升、mtDNA 外洩,會啟動發炎路徑,形成慢性低度發炎(inflammaging),進一步加速神經退化、心血管疾病與代謝異常的發生。[2,5]

換句話說,線粒體不是抗老化裡的一個小角色,而是能量、發炎、免疫與修復的交會點。

圖一: 線粒體功能失調與老化
線粒體 DNA 突變、核 DNA 損傷、PGC1α/β 下降、線粒體新生減少、電子傳遞鏈複合體不穩定、線粒體融合/分裂異常、線粒體自噬缺陷,都會導致:線粒體功能失調.

圖片來源:The Hallmarks of Aging. Cell. 2013 June 6; 153(6): 1194–1217.

 

二、《Cell》突破:用紅血球膜包住線粒體,讓線粒體移植更穩定

過去線粒體移植最大的問題,不是理論不成立,而是遞送效率不夠好。

2026 年《Cell》發表的研究提出一種新型線粒體遞送平台:利用紅血球膜包覆健康線粒體,形成類似「線粒體膠囊」的結構。紅血球膜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可保護線粒體,提高穩定性,並提升細胞攝取效率。[3]

研究顯示,紅血球膜包覆線粒體可改善受損細胞的能量代謝,降低氧化壓力,並在帕金森氏症小鼠模型中減少多巴胺神經元流失、提升腦內多巴胺含量,改善運動功能。[3](圖二)

這代表線粒體治療開始有機會從「補一個成分」轉向「補一個功能性胞器」,成為再生醫學的重要轉折點。

 

圖二:紅血球膜包覆線粒體平台
利用紅血球膜包覆健康線粒體,形成具高穩定性與高生物相容性的線粒體膠囊,以提升傳統線粒體移植效率低與易受損的問題。研究顯示,此技術可提高細胞攝取率、恢復能量代謝、降低氧化壓力,改善受損細胞功能。在帕金森氏症小鼠模型中,治療後可減少多巴胺神經元流失、提升腦內多巴胺含量,並改善運動能力,顯示其對神經退化疾病具有潛在治療價值。

圖片來源:Cell. 2026 Mar 18:S0092-8674(26)00230-8.

 

三、《Nature》突破:MitoCatch 讓線粒體治療進入「精準遞送」階段

如果說《Cell》的重點是讓線粒體更穩定、更容易被細胞攝取,那麼《Nature》發表的 MitoCatch 技術,重點則是讓線粒體「送到對的細胞」。

MitoCatch 的概念,是在健康線粒體外部接上特定蛋白質 binder,讓線粒體辨識目標細胞表面受體,進而定向進入特定細胞。[4](圖三)

研究團隊證明,這套平台可將健康線粒體送入神經細胞、視網膜細胞、心肌細胞與免疫細胞。進入細胞後的線粒體仍可保持活性,恢復細胞能量代謝功能。

在疾病模型中,MitoCatch 對遺傳性視神經萎縮(LHON)患者來源神經細胞可提升存活率,在小鼠視神經損傷模型中也能增加神經細胞存活與功能反應。[4]

這項技術讓線粒體治療開始具備「疾病別設計」的可能性,未來神經退化疾病、視網膜疾病、心肌損傷與免疫功能異常,都可能發展出專屬的線粒體遞送策略。


圖三: 瑞士 Basel 團隊 MitoCatch 技術
讓健康線粒體像「導航快遞」一樣,精準送入特定細胞,而非傳統隨機進入組織。利用蛋白質 binder(奈米抗體、雙特異性蛋白等)將線粒體與目標細胞表面受體結合,使線粒體可定向進入神經細胞、視網膜細胞、心肌細胞、內皮細胞與免疫細胞。研究結果顯示,移植後的線粒體可成功進入細胞質,保持活性,並與原本線粒體進行融合與分裂,恢復細胞能量代謝功能。在病理模型中,對遺傳性視神經萎縮(LHON)患者來源神經細胞可提升存活率;在小鼠視神經損傷模型中,可明顯增加神經細胞存活與功能反應,證明其具治療潛力。

圖片來源:Nature. 2026 Apr 15.

 

四、從幹細胞、外泌體到線粒體:再生醫學的邏輯正在往更底層前進

過去再生醫學的主角多半是幹細胞與外泌體。

近年的研究指出,外泌體除了傳遞蛋白質與 RNA,也可能參與線粒體成分甚至功能性線粒體的轉移。[6]  2025 年《Nature Communications》研究顯示,間質幹細胞可釋放富含線粒體的外泌體(EV-Mito),改善受損細胞的 ATP 生成、線粒體膜電位與氧化壓力,並在 LHON 模型中展現修復潛力。[7]

這讓我們重新理解外泌體與細胞治療的作用機制:它們不只是訊號調節者,也可能是能量修復的重要媒介。

 

五、除了新技術,日常如何增加與優化線粒體?

先進的線粒體治療很有前景,但對大多數人而言,最實際的第一步,仍然是提升自身線粒體功能。

目前較有依據的策略包括:[8]

  1. 規律運動

有氧運動、阻力訓練與高強度間歇訓練,可活化 AMPK 與 PGC-1α,促進線粒體新生,提高 ATP 產生效率。

  1. 間歇性斷食與代謝彈性

改善胰島素敏感性、降低代謝壓力,並促進自噬與線粒體自噬。

  1. 冷熱刺激與 hormesis

適度壓力可刺激細胞啟動修復與適應反應,促進線粒體品質控制。

  1. 睡眠與光照節律

睡眠不足與晝夜節律失調會干擾代謝與修復,影響線粒體功能。

 

六、哪些營養素與成分可能支持線粒體?

常見具有研究基礎的成分包括:

  • CoQ10:參與電子傳遞鏈與 ATP 生成。[9]
  • NMN/NR:提升 NAD⁺ 水平,支持能量代謝與血管功能。[10]
  • 尿石素 A:促進 mitophagy,改善線粒體品質控制。
  • PQQ:與線粒體新生及抗氧化調節有關。
  • 二甲雙胍:透過 AMPK、自噬與代謝調節,展現抗老化潛力。

這些成分都不是單一神奇答案,而應依個人體質、代謝狀況與臨床需求進行整合。

 

七、線粒體醫學的下一步:從補充品思維,走向細胞能量管理

線粒體醫學帶來的最大改變,不只是多了一個新名詞,而是改變我們理解老化的方式。《Cell》的紅血球膜包覆線粒體技術,解決的是線粒體移植的穩定性與效率問題。[3]《Nature》的 MitoCatch 技術,則把線粒體治療推向靶向化與精準化。[4]外泌體與 EV-Mito 的研究,進一步把幹細胞、外泌體與線粒體修復串連起來。[6,7]

未來真正有價值的抗老化醫學,可能不會只問「要補什麼」,而是要問:

  • 細胞的能量夠不夠?
  • 受損線粒體清得掉嗎?
  • 新的線粒體生得出來嗎?
  • 慢性發炎是否正在拖垮修復能力?

真正的年輕,不只是看起來年輕,而是細胞仍然有足夠的能量,完成每天該完成的修復。

 

參考文獻

  1. López-Otín C, Blasco MA, Partridge L, Serrano M, Kroemer G. The hallmarks of aging. Cell. 2013;153(6):1194-1217.
  2. Mitochondrial diseases: from molecular mechanisms to therapeutic advances. 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 2025;10:9.
  3. Liu et al. Transplantation of encapsulated mitochondria alleviates dysfunction in mitochondrial and Parkinson’s disease models. Cell. 2026.
  4. Ayupov et al. Cell-type-targeted mitochondrial transplantation rescues cell degeneration. Nature. 2026.
  5. Kumar A, et al. Oxidative stress and mitochondrial dysfunction in aging and disease. Mol Neurobiol. 2016;53:4094-4125.
  6. Mitochondria on the move. Nature Cell Biology. 2023;25:1551-1553.
  7. MSC-derived mitochondria-rich extracellular vesicles restore mitochondrial function in disease models. Nat Commun. 2025;16:9448.
  8. Miller B, et al. Hormetic stress interventions and mitochondrial optimization. Front Physiol. 2023;14:1114231.
  9. Littarru GP, Tiano L. Clinical aspects of coenzyme Q10: an update. Nutrition. 2010;26(3):250-254.
  10. Guo X, et al. NMN restores NAD⁺-dependent metabolism and angiogenic function in aged endothelial cells. iScience. 2025;28:111656.
四月 13, 2026
By Lu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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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體與異體幹細胞,究竟該如何選擇?

作者: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 研發長 吳杰浩
(歡迎分享與引用,請註明出處: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謝謝)

 

從MSC作用機制到研究發展,重新理解現代再生醫學的核心邏輯

近年來,隨著再生醫學與細胞科學持續進步,幹細胞相關研究已逐步從基礎實驗延伸至更多轉譯醫學與健康科學領域,並成為當代生命科學與精準醫學中備受關注的重要方向之一。從組織修復機制、免疫調節研究、慢性發炎調控,到近年受到高度重視的老化科學與健康管理議題,幹細胞所代表的,已不僅是一項新興生物技術,更被視為未來精準醫療與再生科學的重要發展基礎。

然而,在大眾對幹細胞議題關注持續提升的同時,關於不同細胞來源的討論也日益增加。尤其在接觸相關資訊時,許多人最常提出的問題,往往集中於細胞來源本身。

例如,來自自身組織的自體細胞與來自健康供體的異體細胞究竟有何差異?年輕供體來源是否代表更佳細胞品質?異體細胞的免疫相容性又應如何理解?

事實上,若從現代再生醫學與細胞生物學角度來看,這些問題並無絕對單一的判斷標準。細胞技術的發展與應用評估,從來不僅取決於「來源」本身,而更涉及細胞品質、生物活性、製備條件、功能完整性及應用目的等多重因素的綜合考量。

 

幹細胞療效的核心,早已不只是「補充細胞」

目前再生醫療領域最常使用的細胞類型之一,是所謂的間充質幹細胞(Mesenchymal Stem/Stromal Cells, MSC)。MSC廣泛存在於人體多種組織中,包括骨髓、脂肪、臍帶與胎盤等,因其具備多向分化能力與良好培養特性,而成為現代細胞治療最重要的研究與應用對象。

早期醫學界曾普遍認為,幹細胞治療的原理是將細胞輸入人體後,使其直接分化為新的組織細胞,以取代受損或老化細胞。然而,近十餘年的研究逐漸發現,MSC真正發揮治療效果的關鍵,並非單純來自「分化替代」,而更主要是透過其強大的旁分泌(Paracrine)與微環境調節能力。

換句話說,MSC在人體內更像是一個高度活躍的「生物訊號調節者」。

其可分泌大量生長因子、細胞激素、趨化因子與細胞外囊泡(如外泌體),透過這些訊號分子與周圍細胞進行溝通,進一步達到刺激組織修復、調節免疫反應、抑制慢性發炎、促進血管新生與改善局部微環境等多重作用。正因如此,MSC領域的重要學者 Arnold Caplan 教授甚至提出,MSC更應被重新定義為 Medicinal Signaling Cells(醫療訊號細胞),而非僅僅是傳統認知中的「幹細胞」。這項觀念的改變,也重新定義了整個再生醫學產業對幹細胞的理解。

 

為何MSC被視為現代再生醫學的重要工具?

MSC之所以受到高度關注,除了其具備基本再生潛能外,更重要的是它同時具備多重生理調節功能。

首先,是其免疫調節能力。MSC可透過影響T細胞、B細胞、自然殺手細胞(NK cell)、巨噬細胞與樹突細胞等多種免疫細胞活性,幫助調節人體免疫反應平衡,因此在慢性發炎、自體免疫疾病及免疫失衡相關疾病中皆具有高度研究價值。

其次,是其抗發炎與微環境重建能力。MSC能透過調控多種促炎與抗炎因子,降低局部發炎反應與氧化壓力,並協助建立更適合組織修復的微環境。

此外,其分泌之 VEGF、FGF、HGF 等生長因子,亦可進一步促進血管新生與局部循環改善,提升組織供氧與營養供應,為整體修復創造更佳條件。

因此,從現代觀點來看,MSC的價值早已不只是「補細胞」,而更像是:

透過調節、活化與重建人體內在修復系統,來間接促進整體生理平衡與再生。

 

自體與異體幹細胞:差異究竟在哪?

所謂自體幹細胞,是指取自患者自身的細胞來源,例如自體脂肪或骨髓來源細胞。由於細胞與患者基因背景完全一致,因此理論上具有最佳免疫相容性,通常較不易產生明顯免疫辨識問題,亦符合高度個體化醫療的概念。

而異體幹細胞,則是來自其他健康供體,例如臍帶、胎盤或經篩選之健康成人捐贈者。其主要優勢在於可選擇年輕、健康且細胞品質穩定的供體來源,並可透過標準化製程進行大量培養與品質控制。

然而,這並不代表兩者存在絕對優劣之分。

 

年輕供體細胞是否一定更好?

這是臨床上最常見的迷思之一。

從細胞生物學角度來說,年輕供體來源細胞通常確實具備:

較佳增殖能力、更低衰老比例、更高代謝活性與較佳旁分泌能力,因此理論上具備一定生物學優勢。

但臨床效果從來不是只由「年齡」決定。

真正影響細胞治療效果的,往往還包括:

細胞活性是否足夠、純度是否穩定、製備過程是否標準化、培養代數是否適當、保存及復甦流程是否完善,以及整體治療設計與劑量規劃是否合理。

因此:

來源年輕僅代表潛在優勢之一,並不等於臨床效果必然更佳。

同樣地,自體細胞也不代表一定品質較差。即便年齡增加可能影響幹細胞活性,但細胞品質仍同時受到慢性疾病、代謝狀態、發炎程度、生活型態與整體健康管理等因素影響。許多健康管理良好的中壯年族群,其自體細胞品質仍可維持於相當良好水準。

 

異體幹細胞真的完全不排斥嗎?

另一個常見誤解,是認為MSC屬於「免疫特權細胞」,因此異體使用完全不會排斥。但實際上,近年學界已修正此觀念。更準確地說,MSC應被定義為:

低免疫原性(Low Immunogenicity)細胞,而非完全免疫豁免。

也就是說,相較一般異體移植細胞,MSC較不容易引發劇烈免疫排斥反應,但仍可能被宿主免疫系統辨識與逐步清除。因此異體細胞並非「絕對不排斥」,而是「整體耐受性較佳」。

 

真正決定療效的,從來不是來源,而是品質

當前再生醫學最核心的觀念之一,即是:

細胞治療的效果,真正取決於功能與品質,而非單純來源。

臨床上真正值得關注的問題,不是單純問「自體好還是異體好」,而應進一步評估:

  • 細胞是否具備足夠活性?
  • 是否保有完整旁分泌能力?
  • 是否具備穩定免疫調節功能?
  • 是否經過良好品質控制與標準化製備?
  • 是否適合患者本身狀態與治療需求?

因為即使來源再好,若細胞本身品質不佳、活性不足或製備流程不完善,其最終效果亦將大打折扣。

 

結語

整體而言,自體與異體幹細胞各具優勢,並不存在絕對優劣之分。現代再生醫學真正關注的核心,早已不只是「細胞來自哪裡」,而是:

細胞品質是否足夠優良、功能是否完整、治療設計是否精準,以及是否真正符合個體需求。

未來幹細胞治療的發展方向,也將從單純比較來源,逐步走向:

高品質細胞製造 × 精準治療設計 × 個體化健康管理整合

唯有建立在完整科學基礎與嚴謹品質控管之上,才能真正發揮再生醫學的長期價值。

文獻參考

  1. Mesenchymal Stem Cells: Time to Change the Name! Stem Cells Transl Med.2017 Jun;6(6):1445-1451.
  1. Concise Review: Mesenchymal Stem Cells: From Roots to Boost. Stem Cells. 2019 Jul;37(7):855-864.
  2.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mmune evasive, not immune privileged. Nat Biotechnol. 2014 Mar;32(3):252-60.
  3. Mesenchymal Stem Cell Secretome: Toward Cell-Free Therapeutic Strategies in Regenerative Medicine. Int J Mol Sci. 2017 Aug 25;18(9):1852.

 

圖一: 間質幹細胞(MSC)可透過分化潛能、旁分泌訊號與免疫調節等多重機制,促進受損組織修復並支持全身多器官再生與功能改善。(圖片來源: Stem Cells. 2019 July ; 37(7): 855–864.)

三月 16, 2026
By Lucy
In 醫新觀點

細胞真的可以「變年輕」嗎? 從桃莉羊、iPS 技術到盤古 GV 細胞重編程

作者: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 研發長 吳杰浩
(歡迎分享與引用,請註明出處: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謝謝)

近二十年來,生命科學出現了一個改變醫學想像的研究方向:

細胞重編程(Cell Reprogramming)。
如果人體的老化,本質上來自細胞功能的衰退,那麼一個重要問題便出現了:
我們是否可以讓細胞重新變年輕?
這個問題,正是再生醫學與抗老醫學的重要科學基礎。
而這條科學道路,其實從半個多世紀前就已經開始。

一、細胞命運真的可以被改寫嗎?

1962 年,英國發育生物學家 John B. Gurdon 做了一個改變生物學歷史的實驗。
他把青蛙體細胞的細胞核,放入一個去核的卵細胞中。結果這個細胞竟然重新發育成完整的青蛙。
這項實驗第一次證明:

成熟體細胞仍然保留完整的發育潛能。

換句話說,細胞的命運並不是不可逆的。
這個發現後來奠定了整個細胞重編程領域的基礎。2012 年,Gurdon 與日本京都大學教授 山中伸彌(Shinya Yamanaka) 因為這一領域的突破,共同獲得諾貝爾生理醫學獎。

 

二、iPS 技術:再生醫學的重要里程碑

2006 年,山中伸彌提出了一種全新的細胞重編程方法。
透過導入四個轉錄因子:

Oct4
Sox2
Klf4
c-Myc

科學家可以將成人體細胞重新轉化為
誘導型多能幹細胞(iPSC)。

這些細胞具有與胚胎幹細胞類似的能力,可以分化為人體幾乎所有細胞,例如神經細胞、心肌細胞或免疫細胞。
過去十多年,iPSC 技術已經成為再生醫學最重要的研究方向之一,全球已有超過 150 項臨床研究正在進行,包括帕金森病、視網膜退化與心臟疾病等領域。
然而,科學界很快也發現 iPSC 技術仍然存在一些挑戰,例如重編程效率低、製程時間長,以及基因插入可能帶來的安全性問題。

因此,研究人員開始思考:
是否存在更接近自然機制的細胞重編程方式?

 

三、桃莉羊與核移植技術的啟示

1996 年,世界第一隻複製哺乳動物 桃莉羊(Dolly) 誕生。
桃莉是利用 體細胞核移植(SCNT) 技術培育出來的。這項技術利用卵母細胞的能力,使成熟體細胞核重新啟動胚胎發育程式。
桃莉在 6 歲多時死亡,一度引發科學界對複製技術是否會導致加速老化的討論。
但後續研究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2016 年發表於《Nature Communications》的研究,追蹤了多隻與桃莉同來源細胞複製的綿羊(圖一)。研究團隊對這些羊進行了長期健康評估,包括代謝、血壓與骨關節檢查。結果顯示:

這些複製羊在 7–9 歲時仍然健康,沒有出現加速老化的現象。

2016 Healthy ageing of cloned s…
研究人員因此認為,桃莉的早逝可能與病毒感染或個體因素有關,而不一定是複製技術本身造成。

這項研究也再次證明:

卵母細胞具有極強的細胞重編程能力。

 


圖一A: 4隻桃莉的複製羊在2007年出生,2016年時8歲。負責此研究的科學團隊將實驗結果刊載在《Nature》雜誌上,表示這4只分別叫做Debbie、Denise、Dianna跟Daisy的複製綿羊跟其他同齡的綿羊一樣健康!
文獻來源: Nature Communications volume 7,Article number: 12359 (2016) 


圖一B:複製羊在老年時仍然保持正常代謝功能
圖片來源:Nature Communications volume 7,Article number: 12359 (2016) 

 

四、從「複製」到「細胞年輕化」

隨著研究深入,科學家逐漸發現,卵母細胞之所以能夠重編程體細胞,關鍵在於其內部含有大量天然的重編程因子。
其中最重要的結構之一是:

Germinal Vesicle(GV)

GV 是卵母細胞核的一種特殊狀態,內部含有大量調控染色質結構與基因表達的分子,例如:

染色質重塑蛋白
去甲基化酶
母源 RNA
轉錄啟動因子

這些分子可以快速重設體細胞的基因表達程式。

 

五、GV 卵母細胞重編程的最新研究

2024 年發表於 Biology Open 的研究,提出了一種新的細胞重編程策略(圖二)。研究團隊將哺乳動物體細胞核注入兩棲類卵母細胞的 GV 區域。結果發現,在卵母細胞因子的作用下,細胞核可以在 24 小時內完成大規模的基因表達重設。

2024 Deterministic nuclear repr…

更重要的是,研究顯示:

  • 幾乎所有注入的細胞核都能被同步重編程
  • 染色質在數小時內開始鬆散
  • 多能性相關基因迅速被激活

研究人員認為,GV 卵母細胞環境本身就包含完整的重編程機制,因此不需要依賴基因插入或長時間的細胞分裂。
換句話說,卵母細胞就像一個天然的「細胞重置系統」。

 

圖二:卵母細胞 GV 因子可在 24 小時內重置細胞基因程式
圖片來源:Biology Open (2024) 13, bio060011.

 

六、盤古醫創:將基礎科學推向再生醫學

基於這一研究方向,安法醫新與英國劍橋大學 John B. Gurdon 團隊合作成立了

盤古醫創(Pangu Innovation)

希望將細胞重編程技術從基礎研究推進到再生醫學與抗老醫學的應用。(圖三)

盤古醫創的研究重點包括:

建立 GV 細胞重編程平台
開發細胞年輕化技術
探索免疫細胞與外泌體應用

在這個模式中,劍橋大學提供細胞重編程的基礎科學,而安法醫新則結合多年抗衰老醫學與臨床經驗,將這些技術轉化為醫療應用。
這種合作模式其實代表了一種新的發展方向:

讓基礎科學與臨床醫學真正結合。

 

圖一: 英國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Gurdon Lab/Ming‑Hsuan Wen Ph.D與安法團隊合影
圖片來源:安法醫新抗老研究中心

文獻來源:Biology Open (2024) 13, bio060011.

 

七、再生醫學的下一個想像

過去的細胞治療,大多是:

儲存細胞
培養細胞
再將細胞回輸到人體。

但如果細胞本身已經老化,那麼再多的細胞也可能無法真正恢復組織功能。
因此,近年再生醫學開始提出一個新的概念:

Cellular Rejuvenation
(細胞年輕化)

也就是先讓細胞恢復到更年輕、更有活力的狀態,再進行治療。
如果這個方向能夠成功,未來醫學可能不只是治療疾病,而是從細胞層級重新定義健康老化。
而細胞重編程技術,正是這個時代的重要科學起點。

 

一月 27, 2026
By Lucy
In 醫新觀點

血小板外泌體:為什麼會成為糖尿病足的新藥候選?

作者: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 研發長 吳杰浩
(歡迎分享與引用,請註明出處: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謝謝)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細胞治療」一直被視為再生醫學的明星。然而,真正改變臨床病症的力量,有時反而不是細胞本身,而是細胞分泌出的那些微小訊息顆粒——外泌體(exosomes)。

外泌體像是細胞之間傳遞訊息的「飛鴿傳書」,裡面裝著指令與材料,包括蛋白質、脂質、microRNA 等,用來調動組織修復、控制免疫反應,甚至重建血管。

有趣的是,不同來源的細胞,投遞的「指令封包」也不一樣。外泌體就像從不同部門寄出的郵件,有的偏向急救,有的偏向免疫管理,有的偏向長期重塑。這種差異也讓科學家開始想:能不能把外泌體本身做成療法,而不必再把整個細胞輸入體內?

血小板外泌體 vs MSC 外泌體:出身不同,任務也不同

目前討論度最高的兩個來源,是「血小板外泌體」與「間充質幹細胞(MSC)外泌體」。
兩者最大的差異,反而不是技術,而是「生理角色」。

血小板的任務,原本就是「止血、結痂、促進傷口癒合」。從進化角度來看,它們是人體面對創傷時最先抵達的修復部隊。血小板釋放的外泌體帶著大量促血管生成、促纖維重建與降發炎的訊號。這樣的特性,讓它們特別適合慢性傷口,例如糖尿病足潰瘍~一種全球每年導致數百萬患者截肢的疾病。

MSC 外泌體的角色比較不同,它們並不是「前線修復部隊」,而是臨床上用來調節免疫、減少慢性發炎、保護神經與心臟、改善代謝的長期系統性調節者。因此目前全球的臨床試驗分佈也很明顯:MSC 外泌體多為難治性免疫皮膚病、心血管疾病、神經退行性疾病與自體免疫相關領域。而血小板外泌體則集中在「難癒合傷口與組織修復」,以糖尿病足作為核心突破口。

美國真正把「血小板外泌體」當成新藥做的公司

外泌體曾被商業市場包裝成「美容與抗老」的話題,但真正踏入 FDA 新藥開發路線的公司並不多。血小板外泌體的領先者,是從 Mayo Clinic 衍生出去的團隊,後來成立 INTENT Biologics,專門負責臨床二期、三期與未來上市後的商業化。它們的核心產品 PEP Biologic(Purified Exosome Product)從一開始就不是民間美容材料,而是被定位為「藥物製劑」。

值得注意的是,INTENT 並不是單打獨鬥。它與全球最大的細胞製造 CDMO 之一 Lonza 建立合作,由 Lonza 提供後期開發與 GMP 放大能力。這件事的意義在於:外泌體第一次真正踏上「藥廠規模」的 CMC 舞台。

PEP 為什麼得到 FDA 的 Fast Track(快速通道資格)?

比起學術,監管機構的動作往往能看出技術成熟度。
2026 年,FDA 正式給予 PEP 用於糖尿病足的 Fast Track designation。
Fast Track 並不是把藥變快,而是讓藥可以:

  • 更早與 FDA 對話
  • 更快提交滾動式審查資料
  • 在條件允許下縮短上市前時間

能拿到這個資格的生物製劑,通常具備三種特徵:

  1. 符合重大未被滿足醫療需求
  2. 有合理機制
  3. 有初步臨床或動物證據支撐

糖尿病足是典型難題,全球已有數十年沒有真正的結構性突破。PEP 之所以被認為有潛力,除了生物學機制外,也因為它不是「單純塗在傷口上就等傷口自己癒合」,而是採用一種特殊的局部遞送方式。

TISSEEL + 外泌體:把修復訊號留在創面傷口上

醫學界早就知道,如果能讓修復訊號一直待在傷口,而不是被血水或滲出液沖掉,癒合速度會完全不同。

Mayo 團隊將 PEP 做成可室溫保存的凍乾劑型,使用前復溶後與 FDA 核准的纖維蛋白膠 TISSEEL 混合。TISSEEL 就像形成一層人工血塊,把外泌體固定在創面,隨著纖維網慢慢降解,外泌體也隨之釋放。臨床醫師把它稱作「生物凝膠」。

在缺血性傷口的動物模型中,這種遞送方式加速了血管新生、膠原重建,甚至有研究顯示毛囊的再生。(圖一)


圖一:血小板外泌體能明顯縮小糖尿病潰瘍面積、加速癒合

圖片來源:Ling He et al.,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Medicine (2025) 25:163

 

這也是 PEP 在 Phase 2 試驗中最值得觀察的部分:
既不是單純的外用藥膏,也不是侵入性的細胞輸入,而是一種介於生物製劑與醫材之間的結構。

MSC 外泌體仍有巨大舞台,只是方向不同

MSC 外泌體沒有輸給血小板外泌體,只是往不同的疾病方向前進。
目前全世界最活躍的 MSC 外泌體臨床試驗,集中在:

  • 難治性皮膚病(如 DEB)
  • 免疫介導疾病
  • 心肌與血管修復
  • 神經退行性疾病
  • 自體免疫
  • 代謝疾病

這些疾病不僅與慢性發炎有關,也需要系統性的免疫調節。
MSC 外泌體的 RNA cargo 恰好可以扮演這個角色。(圖二)

圖二: MSC 外泌體可以透過 RNA cargo(circMYO9B)進入血管內皮細胞並啟動 VEGFA,帶動血管新生。
圖片來源: Zheng Wang et al., Communications Biology (2024) 7:1700

 

因此如果說血小板外泌體像是「前線工程部隊」,
MSC 外泌體更像是「中央調控總部」。(圖三)



圖三:MSC 外泌體不是單點修補,而是用多階段調控方式縮短炎症期、促血管生成、促上皮化與 ECM 重建,屬微環境調控。
圖片來源:Jialian Yi et al., Diabetes, Metabolic Syndrome and Obesity 2025:18 2955–2976

 

產業與監管視角下的另一個差異

研究領域常問的是:哪個比較強?
但監管領域問的永遠是:哪個比較“可以做成藥”?

血小板外泌體之所以先走入 Phase 2 的原因之一,在於血小板本身已是高度標準化的血液製品,供應鏈、篩檢流程、病毒清除與製程文件都已有成熟系統。CMC(製程+品質控制)能比較快進入藥廠語言。

MSC 外泌體也能做到,但它需要的是一整套細胞庫系統、生物反應器、RNA cargo 質控以及臨床前驗證。兩條路都成立,但節奏不同。

最後要回答的一個問題:科學界期待什麼?

科學界關注的並不是「自然界是否有外泌體」,而是:

能不能做成藥?能不能量產?能不能一致?能不能合法上市?

血小板外泌體之所以值得看,是因為它讓人第一次看到外泌體走進真正的藥物工業體系,而不是停留在概念或美容市場。

MSC 外泌體則在另一邊默默鋪路,它有更大的長期疾病市場,也有更難的免疫調控課題。兩者最終很可能不是競爭,而是並行。

未來如果糖尿病足 Phase 2/3 成功,加上 Fast Track 提速,我們可能會看到第一個正式以外泌體為主體的生物製劑上市。那將會是再生醫學的又一次轉向——從細胞,走向臨床新藥使用。

參考文獻:

  1. Platelet‑rich plasma‑derived exosomes accelerate the healing of diabetic foot ulcers by promoting macrophage polarization toward the M2 phenotype. Ling He et al.,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Medicine (2025) 25:163
  2. Exosomes in Diabetic Wound Healing: Mechanisms, Applications, and Perspectives. Jianlian Yi et al., Diabetes, Metabolic Syndrome and Obesity (2025):18 2955–2976
  3. MSC-derived exosomal circMYO9B accelerates diabetic wound healing by promoting angiogenesis through the hnRNPU/CBL/KDM1A/VEGF Aaxis. Zheng Wang et al., Communications Biology (2024) 7:1700
一月 27, 2026
By Lucy
In 醫新觀點

《衰老不是一條曲線,而是一場兩次斷崖》

作者: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 研發長 吳杰浩
(歡迎分享與引用,請註明出處:安法醫新抗老科學研究中心,謝謝)

人並不是某一天照鏡子時才突然老去的。真正的衰老往往提前多年在體內悄無聲息地發生,直到某個時間點才突然浮上表面。那一刻我們才意識到,原來身體已經默默換了底層規則。

很多人會在四十歲前後體會到第一次這種轉變。原本熬夜、喝酒、吃重鹹都能用睡一覺或者去健身房補回來的事情,突然沒那麼容易了。體重更容易往上走,恢復更慢,皮膚不再像以前那樣緊實,睡眠也開始變得淺而碎。對男性而言可能先感覺到能量下降、腹部脂肪堆積;對女性而言則可能伴隨雌激素波動與情緒起伏。

而第二次轉變則往往出現在六十歲前後。這時候的身體變化不再是外觀層面的細微差異,而是功能性的。一次感染要花更久恢復,一次跌倒可能影響整個康復過程,血糖與血壓變得更難控制。一些人會在幾年之內從完全自理,過渡到需要長期照護。這時候我們才會意識到,原來衰老的本質並不是變醜,而是失去維持生命功能的能力。

這些人生體感其實有生物學證據支持。

2024 年發表於《Nature Aging》的一項研究追蹤了 108 名年齡介於 25 至 75 歲的人群,分析包含代謝、蛋白質、免疫、脂質以及微生物等多層級分子資料。研究發現真正呈現「線性衰老」的分子只有約 6.6%,而超過 80% 的生物標記呈現非線性波動。也就是說,人體並不是隨時間均勻下降,而是存在「階段性加速」。

更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兩個明顯的波峰:第一個出現在 40 至 45 歲,第二個則出現在 60 至 65 歲。(圖 1)



圖 1:人體衰老多組學呈現「兩大波峰」
根據《Nature Aging》2024 年研究,在大規模多組學分析中,人體分子網絡在約 44 歲與 60 歲 出現系統性變化高峰,顯示衰老並非線性加速,而是在特定年齡段有顯著躍升。
圖片來源:Shen X. et al., Nature Aging, 2024


第一次的波峰主要與代謝與荷爾蒙相關。胰島素敏感開始下降,脂肪分布偏向內臟,肌肉量緩慢下滑,自律神經調控變差,睡眠變淺,雌激素或睪固酮的變化也開始顯著。不少人在這個階段會描述為:「以前一週健身兩次就能回到狀態,現在要四次才行。」或者:「同樣的飲食,以前不會胖,現在卻往肚子上堆。」

第二次波峰涉及免疫與器官功能。六十歲後,免疫系統不再像過去那樣靈活,對感染或壓力的反應開始變得遲緩,恢復時間拉長。研究者稱之為免疫老化(immunosenescence),並伴隨慢性低度炎症(inflammaging)。同時,腎臟、心血管以及骨骼系統也開始進入加速下降期。這種變化不是外貌,而是生命功能的「韌性」減少。

2021 年另一篇發表於《Nature Aging》的研究提出免疫年齡模型(iAge)指出:免疫年齡比實際年齡更能預測慢性疾病、住院時間與死亡風險。更具體地說,同樣 65 歲的人,其免疫年齡可能是 55 歲,也可能是 80 歲,差距體現在功能而不是歲數。(圖2)


圖 2:免疫年齡(iAge)與多疾病累積相關
iAge 指標越高,代表慢性炎症與免疫老化越明顯,並與多種年齡相關疾病的累積呈正相關。
圖片來源:  Sayed et al. Nature Aging 2021

 

有趣的是,從演化的角度來看,衰老並不是失控的故障,而更像是一種資源配置策略。人在四十歲前的優先目標是繁殖與成長,進入中年後則轉向維持與修復,而六十歲後則是延命與抗風險。這也能解釋為什麼肌肉、皮膚與性荷爾蒙會被身體逐漸放棄,而免疫與生存能力被保留。

現代醫學正在試圖把衰老具象化。過去我們討論壽命,現在我們更關心的是健康壽命(healthspan),也就是「能過正常生活、不需要照護」的那段時間。根據《Lancet Healthy Longevity》的分析,許多國家平均壽命與健康壽命之間存在長達 8 到 12 年的差距,意味著我們活得更久,但並不一定活得更好。(圖3)



圖 3:免疫衰退與臨床功能下降的對應關係
根據 2025 年免疫老化文獻,免疫系統的多項生物標記與衰弱、罹病負荷、失能與死亡具有一致的相關性。衰老進程從免疫層面先行,並在 60 歲之後集中反映於功能與健康壽命。
圖片來源: Fei Wu et al., The Journal of Immunology, 2025, 214, 889–902.

 

真正的長壽醫學關心的從來不是延長壽命,而是延後疾病期的到來,縮短功能衰退期。對於多數人而言,比起延長生命的終點,更重要的是延後跌入第二次斷崖的時間。

如果問:「那我們應該怎麼做?」答案其實不在單一療法,而在順序。

在我們的臨床經驗中,可以把衰老管理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約 35–45 歲)關鍵在維持胰島素敏感、荷爾蒙平衡與肌肉量,這會決定之後二十年的代謝狀態;第二階段(約 50–60 歲)則要留心睡眠、骨密度、自律神經與認知,這會影響功能韌性;第三階段(60 歲後)則重點在免疫、慢性炎症與器官功能,目標不是恢復,而是延後失能。

長壽診所的角色不是治療某一個疾病,而是管理一條曲線。透過血液標誌物、儀器、影像、老化炎症指標、免疫年齡與認知測試等工具把衰老量化,再依照不同年齡與功能分類分層介入。

我們不可能不老,但我們可以決定自己在什麼時候掉下斷崖。

 

參考文獻:

  1. Nonlinear dynamics of multi-omics profiles during human aging. Shen X. et al., Nature Aging, 2024
  2. An inflammatory aging clock (iAge) based on deep learning tracks multimorbidity, immunosenescence, frailty and cardiovascular aging. Nazish Sayed et al., Nature Aging. 2021 July ; 1: 598–615.
  3. Immunological biomarkers of aging. Fei Wu et al., The Journal of Immunology, 2025, 214, 889–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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